通识教育大讨论
发布时间:2007-04-13                                   浏览次数:855

深入探索通识教育促进学生长远发展
蔡达峰


  
  复旦倡导通识教育,设立复旦学院及书院,开设核心课程,尝试自主招生,鼓励研讨型课程,有其深远的忧虑,也引起了现实的矛盾,许多问题需要深入探究。
  
  为何需要通识教育?大学倡导什么教育,首先是价值观的引导。通识教育不是为了课程、院系和学校,而是为了实现大学的使命,在“为什么样的社会培养什么样的人才”的命题前,它坚持以学生与社会的本质需要和长远发展立论,坚持以人为本的热情和理性。
  
  但这种基础性和前瞻性的教育使命,实难在急于功利的社会中得到重视,如何坚持大学使命?如何处理实现的压力和利益关系?胡锦涛同志强调忧患意识,中国知识分子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传统。今天,大学的最大忧患应在于学生和民族的未来,我们如何培养和谐的人,进而促进社会的和谐?
  
  通识教育给予学生什么?我们可以从各种角度理解学生的需求,并给予不同的指导,专业的、职业的或兴趣的。但大学对学生的基本期望是使其成为国之栋梁,这是人格期望、民族期望,而以此理解他们的需求,则是本质发展的需求。
  
  学生与大学都有理想与现实、兴趣与功利的重重矛盾,他们也会因急于获得或担心失去而心力失衡、情绪焦躁,如果他们的学习并不能帮助他们保持信心和快乐,教育的作用何在?
  
  国之栋梁,不仅要有专门的知识和能力,还要有智慧和胸怀,要有具有文化传统、批判性思维、世界视野、科学精神、生命关怀和审美能力。这正是学生普遍不足、教育普遍忽视的、社会切实需要的。我们的核心课程依此而设。此外,我们还应该增加或改变什么?
  
  我们的困难在哪里?教育既要热情,又要能力。通识教育是心灵教育,它启迪学生的自觉,所以,教师的心能是至关重要的动力,但教师的动力源自哪里?传统或使命?利益或指令?
  
  心灵的教育只有靠自己,教师也有自我发展的问题,也要专业以外的东西。科研和管理若无精神力量,也难有大作为。通识教育有利于教师在启迪学生的同时提高自己,但除了鼓励教师参与通识教育,大学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核心课程如何建设?核心课程是通识教育的基础,一学年的课程颇受学生欢迎。但课程建设尚属雏形:课程体系尚未落实,模块价值尚未体现,教学方法尚未成型,课程管理尚不顺畅。关键是课程数量与标准、课程体系与学分结构的矛盾。我们要如何全面平衡学分结构、开课质量、修读要求、助教制度、教学资源等因素?如何调动学生、教师、院系在核心课程教学中的积极性?如何规范课程任务与管理上的权责?
  
  专业教育如何发挥作用?通识教育有课程,更有境界。大学传播知识与技能,应与思想、精神与人格的培养紧密结合。专业课程意义和功能的提升,是通识教育的目的和希望作在。如何理解专业、职业与事业的关系?如何理解教师、院系的学科特征与学生教育要求的关系?如何利用通识教育来调整发展专业教育?
  
  复旦学院如何规划与建设?复旦学院是教育资源,复旦新生多了一种环境体验,和思考内外关系的机会,这种经历将对人有长远的影响。但复旦学院仍不完善,它仍是体制中的特殊部分,它与学科、课程应是什么关系?这种关系如何表现在它与其它机构管理职责中?书院如何实现住宿与教育的双重功能?
  
  通识教育虽历史悠久,但我们毕竟实践有限,难免因误解而有疑虑或质疑,因此要不断了解和研讨。教育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大学的自我反思,表明了责任感和发展理性,愿这次全校性的教育讨论,能够创造一种不断发现问题、交流看法、总结经验、提高认识、寻求思路、振奋精神的机会和氛围,促进我校本科教育向更深更高的目标提高。
  
  


  从大学理念看通识教育
王德峰


  
  一个不可否认的基本事实是,我国今天的高等教育正面临严峻挑战。挑战的表现之一,就是“就业导向”对高等教育实际起到的指挥棒作用,其情形正如中等教育之接受“高考导向”的指挥。就业导向是很现实的力量,直接影响到学生、家长和大学的各种重要选择。
  
  在就业导向的压力下,大学本科教学的功利主义倾向开始出现,它正在改变学生与大学之间的传统关系。如今的学生对于自己的专业选择,对于学分与绩点,持有相当程度上的功利态度。在学校方面,现实利害上的考虑也正在加强。大学正在自觉或不自觉地调整其人才培养目标,调整其教学计划,努力培养出能够较好地适应就业市场的毕业生。
  
  我们有没有理由因此指认当代的“大学理念”危机?也许,它不是危机,而是大学为了适应时代特征而必须进行的改革。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取决于我们对大学与时代之间关系的基本认识。是大学引领时代,还是时代规范大学?若是后者,大学自然就应当始终去适应时代的变化,从而也就无需再去谈论任何确定涵义的大学理念。
  
  毫无疑问,一所大学一定包含了“职前培训”的要素,这是它的题中之义的一个方面。问题在于:大学绝不能仅仅是“高等职业培训所”。在“高等教育”与“职前教育”之间划等号,是错误的。教育作为人类文明和民族文化生命的历史性承继与展开的一个基本过程,向来包含着不可被消解的精神价值目标。能否坚守教育的精神价值目标,是一个民族能否保持其文化生命、守护其文化自觉的基本标志。在近代以来的各文明国度,一所真正展开思想的事业和学术的探讨的综合性大学,总是该民族的精神中心。惟有这样的大学,才见证了民族精神家园的存在,才见证了追求真理的学术共同体的存在。大学只有通过自身的这种地位和作用,才得以与社会的任何特定利益保持必要的距离,从而为整个社会服务,而不是为社会的一部分服务。大学不能将自身直接融入社会利益体系。
  
  以笔者的浅识,大学理念的树立,是明确通识教育内涵的前提。对大学通识教育的探讨与实践,只有从一个被稳固地树立起来的大学理念出发,才可能行进在正确的方向上。
  
  在中国大学的历史上,早有先贤们深入地思考过通识教育的目标问题。这里仅以竺可桢教授为例,他当年这样说道:“诸君到大学来,万勿存心只要懂得了一点专门技术,以为日后谋生的地步就算满足”,“大学教育的目标,决不仅是造就多少专家如工程师医生之类,而尤在于养成公忠坚毅,能担当大任、主持风会、转移国运的领导人才。”竺先生的这番话生动地表达了通识教育的基本目标。
  
  这个基本目标,具体说来,有两个方面。第一,就是大学的本科教育应当为产生未来的学问家准备好可能性。固然,任何一所大学都不可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学问家,而且本科阶段的教学一般也不可能直接培养出数学家、物理学家、史学家等等,但是,产生数学家、物理学家、史学家等的可能性,一定要在本科阶段形成起来。本科教育要始终保持产生学问家的可能性。第二,大学培养的学生,即使将来不能成为学问家,也应该具备相当的学术能力、相当的思想境界,这使他们在离校后即便在远离专业的职业生涯中也有可能成为社会生活的领袖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所学的专业及其知识结构虽然并不真接符合职业生涯的需要,但他们在高等教育中所获得的学术修养、独立思考的能力、精神感悟的境界,能使他们形成较为博大的识见、宽广的胸怀和聚散自如的思考,而这一切,比起有限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来说,是更为宝贵的品质,是他们有可能在适应社会需要的同时又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保证。
  
  因此,对于那种以“拓展就业适应面”为目标的通识教育,应当提出质疑。其实,一个人的知识结构一辈子都在调整,任何大学的本科教学计划都不可能以四年时间包办一个学生的终生的知识结构。
  
  对通识教育的强调,会不会形成对专业教育的冲击?这一疑虑的发生相当自然。高等教育确实不能不是专业教育,而通识教育也绝不是“通才教育”。样样都知道一点的所谓“通才”,其实不是真正的人才。富于创造性的人才,向来总与一定的专业修养联系在一起。问题在于:要明确区分“专业人才”与“职业人才”这两个概念,后者乃是前者的狭隘化。
  
  专业教育的目标其实也不只是传授学生以专业知识和技能,更重要的是让学生获取深入到人类某一精神活动和智力探讨领域中的经验,其价值主要地还是在学术体验的获得上。在接受本科教育阶段,学生学会以学术的方式来思考问题,是一种非常必要的修养。一个学生在某一学术领域中所获得的精神探险的经验,会成为他终身受用的素质。即使他以后的工作并不在所学的专业领域内,但他却可以是一个有学术精神的工作者,能够以一个学者的眼界思考实际工作问题。
  
  若要实现专业教育与通识教育在精神上的彼此融合,主导的方面还是在于通识教育。通识课程要率先打破单纯的知识传授型的教学模式,在教学方法上应有重大革新。
  
  假如文学系的教授给环境科学系的同学开设文学课,那么,他的目的就决不是为了普及一般文学知识。他的目的是让学生进入文学作品的境界和对人生的文学感悟之中。笔者认为,这是每一门通识课程都应该追求的目标。通识课程实际上是非常专业的,只不过其目标不在于专业知识的系统讲授,也不是很严格的专业能力的训练,而是重在问题意识的展开和对思考和感悟的演示。
  
  再比方说,物理学系的教授若为文学系的同学开设物理课,也不是为了让文科的学生了解一般物理学知识,懂一点物理学的皮毛就算了事。虽然他不能拿对物理系学生的要求来要求文学系的学生,但他可以就物理学的“问题史”加以展开,告诉学生们这些问题在物理学史上是如何被提出和被探讨并发生演变的,从中透露出科学思想的旨趣和境界之所在。在一个学期内,他就讲这个,讲得很深入,着眼于让文科学生亲身体验到科学探讨的意趣。这样的讲课其实并未放弃专业水准,因为它并不是泛泛而论的知识普及,而是有着相当的思想深度。
  
  虽然专业知识的传授和专业能力的训练对于高等教育来说总是不可或缺的,但在学者的成长过程中,在才、学、识、德四者的养成中,“识”与“德”总是最根本的,惟有“识”“德”才能引导“才”“学”,发挥“才”“学”。通识教育正是紧紧抓住“识”与“德”来做文章的,因为这是一个创造性人才的根基所在。
  
  以上所论,是笔者的一些浅见,难免属于管窥蠡测一类,目的是参与讨论。在今天的时代条件下,通识教育的探讨与实践困难重重,但又是不可回避的时代课题,所以,知难而进仍是必要的态度。
  
  [声音]
  
  

  编后语:
  

  通识教育的目的是:改变专业划分过细、结构失调的情况,培养适应能力强的人才;减少应试教育的影响,培养有创新动力的人才;转变重理轻文的现状,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和素养。
  
  通识教育是一个宏大的整体工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在理念、目标和措施等方面有深入全面的认识。
  
  复旦学院于2006—2007学年在06级新生中试行了通识教育核心课程体系,制定了“模块固定、学分必修、课程选修”的长期规划,推出了一系列新举措。一个多学期的探索表明,核心课程体系不仅受到06级新生的欢迎,也吸引了其他年级的学生选修。
  
  为进一步在全校深入推行通识教育,学校决定在校内开展通识教育大讨论,校刊也将开辟专版连续刊登讨论文章。本期校刊约请了副校长蔡达峰教授和复旦学院副院长王德峰教授撰文,阐发对通识教育的感想,也辑录了一组国外观点供大家参考。希望广大师生积极参加讨论,踊跃投稿,提出问题和建议。来稿请寄一号楼116室校刊编辑部,电子文本请发xiaokan@fudan.edu.cn。
  


  美国高等教育的专业化及“通识教育”运动


  
  通识教育运动在世纪之交开始,创始人包括哈佛大学校长Lowell和芝加哥大学校长Harper。
  
  这个运动的主要目标是强调在文明背后最普通也最基础的文化概念。它假设的前提是,以传授职业技巧为主要导向的学习无法为社会成员提供能使社会高效运作的基本理解。当一个社会的教育全都是针对不同专业而没有共同理解时,社会不同成员间的沟通将面临严重障碍。
  
  通识教育运动没有达成统一的进程的原因之一,是人们对大学和专科学校的职业要求有增无减。没有一所学校能忽略职业教育来应对这项挑战。
  
  通识教育的基本元素是,学校的重要性在于它对真理的追求。
  
  

———David B. Hawk


  
  

通识教育哲学


  
  教育正越来越通识化。
  
  通识教育是一种哲学,它主张教育应当既是自由的又是普遍的。教育的自由意义在于教育应当培养学生的头脑和感性认识,能拥有足够的感性水平来欣赏和享受世界上各种艺术文化,能拥有反映人类多样性的经验的生命哲学。
  
  通识教育不能成为综合性大学的独有目标。综合性大学有其它许多重要的社会功能:它们是最重要的保持社会持续发展的社会机关之一,以知识进步为责,必须培养专门人才。在大学中的师生应当尽可能健康快乐,充实生活,他们要经常合作保家卫国,行使巨大的经济力量。综合性大学的所有这些功能在一定程度上与通识教育的实践是矛盾的。但是,将这些职能从大学转移到其它社会实体中是一种过激的社会调整。
  

———Asher Mo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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